哈哈，既然你点进来了，我其实是想分享一下最近用 AI 做的两件小事：

【拜拜日历】

众所周知，台湾有着惊人的泛神信仰，拜什么都有。光是我家步行范围内的大小宫庙、教堂，两只手数不过来。近年还有大量东南亚穆斯林移工来此地谋生，神明光谱绚烂多姿。

你信你的，当然没问题。只是每逢不知农历什么日子，一个月有好几次，商家住家都要在街边支个铁筒烧纸。顿时浓烟滚滚，空污严重，再从窗户飘进房间，净化器为之疯狂爆灯。

我备受困扰。

于是动手搜到个「拜拜日历」，从 58 位神明中自选关注，然后到日子会在早七点提醒你拜拜，对我正好是反向提醒——躲躲！

可以，这很台湾，用之。

头一个月不错，后来果不其然，开始频繁推送广告。

我备受困扰。

本来就是添加个重复日历提醒的事，只是难点在于，这些烧金纸的日子全按农历来，无法和公历系统对应（应该有算法，只是对我来说足够复杂）。

我怒而 Google，看有什么开源项目没有。哈，真的有善人做了个工具，号称：

1970~2100，地表最強的農民曆之一。純前端、無後端、JSON 可讀，整合黃曆、擇日、節氣、干支、神明誕辰、九宮飛星、天赦日、天穿日、泰國佛教重大節日推算。

老哥把 1970 到 2100 年间值得纪念的农历日期，全对应上公历了。所以我只需抓取它的神明诞辰和节气数据，再制作个 ics 日历文件，导入到苹果日历就好。

接下来就是 AI 氛围编程一句话的事。我迅速得到 python 代码，运行之。

现在每逢初一、初二、十五、十六、妈祖诞辰、菩萨诞辰、各种帝王将相诞辰、中元节什么的好日子，我都会在早上七点收到一条【关窗！】的提醒了。

你们尽兴，随便烧。

【是谁给我差评？】

朋友一家去年从加拿大回来探亲，带两个小孩。爸爸说台湾司机对小孩很不友好，他之前 Uber 都是五星，来了一星期，掉到四点几。我当时想不至于吧？

直到我家有了小孩，我的 Uber 也开始显著掉分，目前达到 4.67 星。

这个其实完全不重要，我是低频用户，4.67 也不会低到影响下次叫车。我只是好奇，到底哪趟行程让我得到差评？朋友到底有没有在夸张？

搁以前只是想想就过去了，现在既然是一句话的事，那就来挖挖看好了。

Uber 应用内没法看到评分详情。但深藏在设置菜单里（账户 / 管理 Uber 账户 / 隐私与资料 / 隐私权中心 / 索取个人资料副本），你是可以导出详细行程数据的。

有多详细呢？你每一次打开 App 时的经纬度、怎么打开的、使用手机的型号、系统版本，当然还有上车、下车的具体时间戳和经纬度，都一一记录在案。

评分数据当然还是匿名。

我把三个 csv 文件喂给 AI ，问到底哪段行程得到低分。它说：

Uber 的历史资料导出，原则上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基于这个时间线的一一映射关系，共有 4 笔行程获得了低于 5 星的评价（两笔 1 星，一笔 2 星，一笔 3 星）。

破案了，一次 1 星，一次 3 星，都是带新生女儿去医院的行程。女儿坐车总是安安静静，估计是司机停在路边等我们拆装安全座椅，不耐烦了吧。管他呢。

往后，我会先看司机给我多少分，再回评、并决定给不给小费。他们比我更在乎这个。

-

以上，虽然不是什么复杂的大项目，我也没那个能耐，但是挺高兴的。AI 让我如虫添翼，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这个世界的漏洞其实无处不在。我第一次有机会，在那些被严密封装的技术黑箱外围，撕开一道小口，为我所用，顺便透一口气。

原本这都是技术怪宅的专属乐趣，如今也属于你和我。这个喜悦来得晚了些，各位见笑，容我慢慢探索。

或许，是时候换台新电脑了……

李源

2026.6.9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hare

Subscribe now

我们喜欢 Rest of World （其他世界）这个词，因为它概括了我们面临的问题：对数十亿人的漠视，以及西方中心的视角，正将无数的洞见、机遇和差异排除在全球对话之外。

可是，当你点进首页便会发现，大幅版面依然被中印这样的大国所占据，而剩下的地区新闻，多数与AI 、电动车、新能源有关。这些领域，「其他世界」，除了被科技巨头牵着走、被攫取资源、被取代劳力之外，可有任何发言权？

「第三世界」这标签，从来都是政治性而非地理性的。权力顶端的人，自上而下给你戴个帽子，从此道德感、金援、政治运动等等，全有了去处，跟劳苦大众的福祉没太大关系，纯属人造概念。

-

这里有个悖论：真正的「其他世界」，是不会被人看见的。或者说，能被我们看见、被报道的，根本还是主流叙事的延伸。

人们所谈论着的亚文化，也是同样的伪命题。当它可被观测、被符号、被复制、被消费时，它已经不是亚文化了。 ​​​

比如说，现在用十秒钟，在脑海里列出你认为的亚文化。

纹身？虐恋？哥特摇滚？Y2K美学？我用了超过十秒，无非想到这些。其实早是尽人皆知的显学，没什么可亚的。

真正的亚空间，要么你碰巧身在其中不由己，要么得逆向跨越肉体和精神的高门槛，方得其中，宣称这里面有我一份。

而主流世界强大的钞能力，让你可以自如进出亚空间，不惹尘埃，只摘桃子。你不需要真是朋克（很脏很危险）才能酷，你只需一双马丁靴。精英家庭的子女，也不需要真的下基层受苦，就能在非洲某个NGO刷履历，好吃好喝好招待，这已是公开的产业链了。亚空间，rest of world，好比坐着吉普车穿越野生动物园，你说我没去过？我还真去了。但没下车。

国家地理杂志有一期选题好有意思，我们姑且称之为「亚动物」。

什么意思呢？就是动保组织、媒体、教育机构、还有公众认知，都在潜意识里将「野生动物」等同于那些看起来符合人类审美的动物。可可爱爱的萌物，会得到不成比例的资金和关注度。而那一期国家地理，则把那些丑丑的、少有人关注的动物，直怼读者面前。

比如上图里可怜的指猴，长久以来因为不讨喜的长相，被当地人视为厄运的象征，见了就杀，导致其种群数量岌岌可危。秃鹫就更别提了。文章引用某动保人士的话，说「一只秃鹫把嘴伸进角马的肛门，绝不会成为吸引人的杂志封面。」

世界最大的环保组织，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彼得·斯科特在1961年为世界自然基金会的 logo 定稿时说：“我们选择熊猫，是因为它是美丽可爱的濒危物种，有着吸引人的特质，受到很多人的喜爱。”

仗着憨态可掬，熊猫就算再挑食、再不爱生育，一时半会也灭绝不了。

而那些真正意义上的亚动物们（rest of animals），只有自求多福，或各凭本事，来对抗人类审美对于自然选择的粗暴干预。

以下是我让AI 为WWF 重新设计的两版 logo。有点可爱啊怎么办……

李源

2026.4.30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ubscribe now

Share

还有个知乎回答挺有意思。面对「QQ邮箱为什么多年不更新界面」的疑问，作者信誓旦旦分析半天，从大公司病到产品设计、再到绩效考核模式，有模有样的，可最后来个反转，原来他没发现，旧版邮箱的页眉有个小小按钮，点一下便瞬间升级……

所以说人，总能找到自洽的理由。我们的大脑宁要错误的逻辑，也不愿接受没有逻辑。「事后合理化」是人类厌恶不确定性的本能使然。

对于想要做事的人，这里有个相对另类的启示，就是你只管去做，做成了，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首尔之春》电影里，政变计划受挫，团队正颓时，全斗焕说出了经典台词：「败了才是叛国，成了就是革命好吗？」

你怎样被写入历史，取决于你取得了怎样的结果。至于发心是否道德，手段是否干净，放心，会有人给你擦屁股的。成王败寇嘛。

薄当年大搞重庆模式，并邀请清华崔之元这类文人为自己背书。在一篇论文里，崔教授用亨利·乔治，詹姆斯·米德和安东尼奥·葛兰西的理论来解释正在进行中的重庆实验。那论文写的，洋洋洒洒，外人读来一愣一愣，现在看这不纯扯淡么。

可别忘了全斗焕说过什么。料想在平行宇宙里，崔教授总该当上国师了吧。

最早一批玩摇滚、玩爵士的，压根没人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并不是说，某时某刻某个人振臂一呼、开天辟地，我要开始摇滚了。而是后来的学者也好，商人也好，看玩的人多了，就给概括性地起个名字。往后所有的神话，所有的理论学问，才师出有名，一大群人与机构也由此衍生出来，靠它吃饭养家。

-

很久以来，当我想要做一件之前没做过的事，比如说学吉他好了，开始前总要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有没有权威标准，有没有经典教材，要识谱吗？要从《小星星》开始吗？等等等等。总是抱着敬畏心，惶恐踏入那个由他人建成的殿堂。

现在想想，不是不可以，但要适可而止。

别人做没做过，别人做得怎么样，别人如何评价这件事，跟我自己要不要做这件事没关系。

还拿吉他举例好了。抛开被经验绑架的思维定式，利用「第一性原理」来拆解弹吉他，无非是琴弦振动、箱体共鸣，加上琴弦距离长短，这三件事的组合。需要学乐理吗？需要，但不代表万事俱备才能开始，最好是直接找喜欢的歌，再倒推需要解决哪些技能、补齐什么知识。

事实上，以今天的乐器技术和市场发展，真没必要弹成大师才叫对，才叫好，那只是一种奇观而已。反倒不按套路出牌，搞一些怪音色、怪演奏法出来的声音，才更好玩。很多当下最热门的音乐品类，都是这么来的。

试错成本在通缩，想法到成品间的距离一天比一天短，just do it。

Steve Jobs，Elon Musk，还有最近被纽约客爆料的 Sam Altman，人品一个赛一个差，不过不要紧，自有大儒为之辩经就是了。

李源

2026.4.9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hare

Subscribe now

谁也没料到，这两年貌似顺滑过头、快要溜出舒适区了。仅仅发个念想，之后便是洋洋洒洒的结果展示，完全没有过程。于是有人开始主动寻求摩擦，也包括我自己。

日本有个网站，页面非常 web 1.0，旨在搜集生活中那些益于身心的不便之处。除了原本就有的不便，有时候还给生活主动设限，在束缚中寻求乐趣。美其名曰：「不便益研究所」。

在京都来一场只能左转的徒步旅行，如何？翻新老屋，在旧有框架下绞尽脑汁，会不会比平地起高楼还好玩？

再比如，只能拍摄三十几张、不能重来的胶片相机，以及偏爱实体车钥匙锁车的确信手感（确实我每次用遥控钥匙锁车后，还要扳一下门把手 double-check，反而多了一个步骤）。

不得不说，日本人在方方面面都展现出那种，与最新技术保持距离的文化审慎，不是出落后生产力，而是基于「过程即目的」的美学，这一点，Raymond 在知乎的专栏文章《一个拒绝AI 的国家》中有着很好的总结。

周轶君的纪录片《他乡的童年》有一集让我印象深刻，她采访的一对日本建筑师夫妇，在设计中刻意保留了幼儿园室外场地的坑洼。建筑师解释说：

给孩子带来不方便更好。面对不方便，孩子会开始思考，形成他们自己的理解。如果草地是平的，孩子们不需要操心，就不会思考任何事情。

老实说，这给了我很大启发。想想自己购买的绝大多数产品和服务，都为让生活更顺滑，而不是反过来，简直不能再自然。「反顺滑」在今天成了一件反直觉的事。

什么是无谓的摩擦，什么是值得主动寻求的摩擦，人人自有准绳。有人爱手动挡，有人在意驾驶舒适，这都没错。只是要琢磨琢磨，哪些事情光是去「做」就会给我快乐、或者让我受益。建筑师的话像一记警钟，我们和孩子没区别，凡事不操心，就不需要思考了。世界越是平滑，我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力就越鲁钝。

有鉴于此，我设计了一个四象限的思考框架，用来厘清「摩擦力」的留存价值：

X轴：从无趣到有趣，Y轴：从无谓到有意义。从左下到右上，是无谓的摩擦（值得被技术、工具消灭的）到「值得主动增加的摩擦」（需要从技术、工具的便利中抽离出来，主动让自己不方便一些）。根据个人偏好，我列举了一些事项，并用 Gemini 帮助做了图示，请看大屏幕：

高兴趣、高意义的绿色区，严格控制外接设备和高新技术带来的便利。在这个区域，摩擦不仅要保留，更要主动寻求「不便益」；

没那么有趣，但意义重要的蓝色区，积极借助工具克服摩擦（一双好的跑鞋，耐用的厨房电器，用 AI 分析上市公司的财报等等），同时坚持自主性，不能全盘外包（靠 AI 投资、或者全点外卖，我无法接受）；

无趣、也无太大亲身参与必要的灰色区，现在好办了，全交给自动化；

有趣但无意义的事，不能没有，浅尝辄止即可，let it slide，当作休息放空。一味抗拒则属于没苦硬吃，不提倡。

-

再次声明，有没有意义，有没有趣，完全是自我定义的。排队可以是浪费时间，也可以是观察人类行为的好时机对吧。再极端点，行为艺术家谢德庆把自己关牢笼一年，这365天，可算是虚度？

同时，「有趣」和「意义」的赋值也非一成不变，这不难理解。适时更新，动态调整就好。

之所以写这些、想要主动让生活不方便，是害怕太过方便的世界，会吃掉智慧，并侵蚀我们宝贵的生命体验。毕竟快感源自摩擦，生命力源自摩擦。摩擦中迸出的火花，也照亮了存在的意义。

谢谢你的阅读。欢迎你为「顺滑 vs. 摩擦」四象限框架提出优化建议，也请分享那些你认为值得追求的摩擦。

李源

2026.3.27

p.s. 我去年写过一篇书评，提到把人生当作一个个小小实验，拥抱不确定性。这种非线性人生观，和本篇主题遥相呼应，也算是主动寻求的良性摩擦。可做延伸阅读：

《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ubscribe now

Share

和乐评不同，内页文案与唱片融为一体，是包装，也是内容。唱片出现在哪，它就在哪。你必须花钱买下它，拆开塑封，才能读到。

不管由作者自述，还是由专业人士（通常是传记作者、学者、音乐记者、乐评人等）撰写的 liner notes，就像一本书的序言，左手牵着你，右手牵着音乐家，一同进到唱片里，再手拉手围成一个圈。Liner notes 姿态比较暧昧，来都来了，就不必再说缺点了，而是给如何欣赏这些歌，框定一个坐标系。

纵向视角，专辑在艺人的作品序列里意味着什么、又是在怎样的人生背景下诞生的；横向比较，在同侪业界处于什么水平，继承了什么、带来了什么、又颠覆了什么。

好的 liner notes，大致是这样。我受益良多，很享受边听唱片边拿着内页翻读，看文字描述一分一秒在音乐中自我实现，这体验真奇妙。

2024年夏天我回北京，几大箱实体收藏悉数赠予友人，自此脱实向虚。唱片内页的触感、油墨味道、就着文字听歌的回忆，全部说再见了。

再看今年「最佳唱片文案」的提名和获奖名单，没一个出自当代主流 Pop。在数字平台搜寻这些专辑，意料之中，文字介绍空空如也。

我试了试当代一点的，比如刚发新专辑的 Joji。苹果音乐有，是编辑自己写的推荐语（这点很难得），网易云应该是唱片公司的通稿吧，我不确定；Spotify 则压根没有……

反正挺乱的。

自己曾给盘尼西林乐队的《群星闪耀时》写过唱片文案，公司老板老徐直接跟我约稿，百分百官方出品。结果 Apple Music 还是人家编辑自己写的。然后实体 CD 寄来拆开，发现并没有我的文字（哭😭）。原本与唱片深度绑定的 liner notes，似乎也脱实向虚，成了线上专属。

没有抱怨的意思啊。

黑胶唱片因为尺寸够大，部分文案尚能印在封底，到了卡带和 CD 就只好藏在内页；流媒体音乐是超级链接，歌曲被分享、被推荐上首页、被转发到朋友圈，那只是一个播放键而已，文案和音乐若即若离了。

「最终解释权归平台所有」这话可真不白写。一张唱片的元信息，制作名单、歌词、内页图文、乃至封面设计等等，很难再被塑料薄膜封装，而是撒手拆碎为数据，迁就各个平台的策展逻辑去呈现（或不呈现）。

Alan di Perna 曾经发问：笔杆要比麦克风更强大吗？这位给 AC/DC、 Santana 等巨星撰写过专辑文案的资深作者，2014年写下此文时尚且乐观，并在文末引用了时任 Legacy Recordings 总经理的话：

数字包装时代还未真正到来——无论它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如今十二年过去，我们该如何评价这个预言？所谓数字包装，依然是购买 mp3 之后给你附上的一个 pdf 文档吗？

专辑文案当然不是一门失传的技艺。新生代音乐人发片，动笔写写创作心得者大有人在。我是真心期待，数字设备可以让唱片文案更加丰满，而不是更无趣。就像我最近在淘宝买的一些玩意，连说明书都没有了，取而代之一个二维码，扫进去是AI 语音解说+1.5倍速安装演示视频。如果把 liner notes 比作一张专辑的说明书，它也不一定要纯文字嘛，对不对。

最后分享一下老搭档方舟为「短篇选和瞬间们」的专辑《音乐万岁 Extended•中国特别版》所撰写的 liner notes，真好（虽然网易云只给出了节选）。

然后还找到了一个网站，站主凭一己之力，手工录入经典爵士乐唱片的 liner notes 以及相关评论文章，respect。

马上要过年了，提前祝各位过一个巨开心的假期，年后再会！

李源

2026.2.15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hare

Subscribe now

大卫·林奇怒了，他说：

在手机上看电影，你一万亿年也无法真正体验它。你以为体验过了，其实上当了。你竟然觉得该死的手机能拿来看电影，太可悲了。清醒点吧！

有点讽刺的是，此话出自《内陆帝国》特别版 DVD 的附赠花絮。这位对声画精益求精的名导，头一次拿标清 DV （据说是索尼PD150）拍片，后期则干脆在自家电脑 Final Cut Pro 剪，总之，手段比较业余。

然后转过头来骂手机。

那我可否照猫画虎，发嘴牢骚：「你竟然觉得该死的 DV （而不是胶片）能拍电影？太可悲了！」

-

手机能不能看电影？这是废话。不过它重设了「观看」这个动作，一如曾经的电视机。

大卫·林奇梦寐不忘的影院大屏，极度沉浸的声音、光影，确实被牺牲掉了。问题是廉价多巴胺遍地的今天，多少人愿意在休息时间踩着点出趟门、花百八十块钱去求个感官享受呢，反正我懒。

马特·达蒙前两天做客播客顶流 Joe Rogan Experience ，打趣道：

当导演死磕某个细节时，我会说：“你知道吧，这在手机上根本看不出区别……” [导演开始生气]…… “啊对对对，在小屏幕上看起来很棒，你就继续纠结那面墙的布光吧。

音乐人也是，编曲录音混音母带，环环砸钱力求完美，结果到用户这里，要么手机外放、要么户外、要么车载音响。但凡有人给平台充值听个假无损，都要阿弥陀佛了。

作为演员，马特·达蒙有理由感到不适。

他说 Netflix 拍电影，大场面都集中在前五分钟，而且需要在一段对话中反复提示剧情，因为创作者默认观众在「移动端」看片（在影院难道该叫「不动端」？），默认会被频繁打断、赤身暴露于外界干扰之下。

观影也好，听歌也好，曾几何时是众乐之事。就算有了随身听，我仍记得和好友一人一耳、好歌共赏的感觉，目光低垂，只是听歌。

马特·达蒙也说，去电影院就是一场集体经验，你需要准时到，没人等着你开始，电影更不会为你而暂停。

因为人多，观影体验被集体情绪所放大，无论正面还是负面，这正是手机看片所无法比拟的。还有听现场脱口秀笑点会莫名变低、万人体育场看球会热血冲头，同理。

-

容器变了，审美习惯就跟着变，创作者也要被动求变。太阳底下并无新事。

1895年，电影作为新媒体出现时，讲故事这门古老技艺被严重挑战、一种全新的视听语法，正在刷新着公众的感官。大卫·林奇要是生逢其时，该怎样感叹呢？

他会不会留恋话剧舞台真实的呼吸和汗水？
会不会珍视演员直面观众这件事？
会不会介意银幕的扁平、歌颂舞台的纵深？
会不会抱怨，凭什么我的视线要被摄影机镜头牵着走？

批量复制的赛璐璐胶片，活该与艺术二字绝缘。

忘了在哪看到的，说早年宣传队下乡放映电影，那些在三维世界活了一辈子的农人，会被银幕突如其来的特写镜头吓到，怎么好端端地，冒出一张大脸来！我第一次看AI 加持的竖屏短剧也是，那股直面新鲜媒介的惊奇，拳拳到肉，遥遥相通。

不过，「观看」的动作虽然变了，观看什么，本质上却遥遥相通，我们总需要故事的。

莎士比亚的几大内核，前有古人，后有来者，几乎所有的故事都是衍生品，底层冲突就那些，变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很多电影就像垃圾手游一样，把现成的代码复制过来，换一套美工，直接上架收钱。Netflix 只不过是把这件事给高标准工业化了——《麦克白》换壳赛博朋克，《奥赛罗》换壳 LGBT ，可以一直排列组合下去。

不是手机让电影堕落，而是任何内容品，都不可避免地在某个时刻分流，一边搞娱乐，另一边艺术。

娱乐这支，随便你怎么堕落都行，反正人们就是图个多巴胺而已。玩艺术的，你就尽管去拓展美学边界，钻牛角尖去，两边谁也别搭理谁。管你是文字、舞台剧、胶片、或是手机，和载体没关系。

那么小小手机里头，能否诞生艺术呢？

手机的高互动性，便携性，自带眼睛耳朵嘴巴和手，和使用者若即若离的迷人关系，都为艺术创作、感官体验提供了进一步的可能。虽然我自己没看到，但肯定在比特海里发生着。

-

在我看来，Netflix 也好，手机也好，最大的问题不是屏幕尺寸，而是基于移动设备精准数据反馈、经由大数据精算而生的创作模式，恐怕让电影越来越无趣。

科技从此鼓励创作者打安全牌，基于概率推测的大语言模型正在出清边缘语言，边缘思想，和边缘文化。「光滑的平庸」即将充斥我们的视野。很难想象，这样的技术文化之下，比如诗歌，还有多大的容错空间呢？

马特·达蒙对经典工艺的揶揄，不管是不是玩笑，已经是不可逆转的潮流。在我有限观察里，Netflix 在影像质感上确实践行着「光滑的平庸」，少有传统好莱坞大片的视觉奇观。在平板或手机看，不会损失什么。反而，它的题材灵活广泛，紧扣时代，产量惊人，比我还清楚我想要什么。

Netflix 不奢求视觉效果，它为小屏幕而创作，与千千万致死剂量的精神成瘾品同台竞技，靠的是什么？

或许，回归「讲故事」本身？Cut the bullshit，直抵剧情。 2.0 版本的 Dogma95 运动，没准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回潮。短剧也一样。

上高中时，我和几个室友压抑到不行，躲在宿舍用巴掌大小的 MP4 播放器看成人影片；再以前，还有一家人围着小小黑白电视看球赛的回忆，全都栩栩如生。我想只要你足够无聊，或者内容足够诱惑，管它什么容器呢。

（完）

——

P.S. 感谢你读到这里。我最近在考虑为《退潮》设置付费墙，这意味着更多内容产出、固定的更新频率、以及更加丰富的栏目设置。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请点选以下选项，或者直接回复此邮件分享你的看法（只有我可见）。非常感谢！

李源

2026.2.3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hare

怎么办呢？比对当天的行事历、相册、聊天、信用卡账单，乃至网页浏览记录，勉强靠外力拼凑起来一条叙事，我当然确信它的存在，可这记忆到底属于谁，还是个问题。

早在1945年，Vannevar Bush 就设想了⼀种名叫 Memex 的装置，⽤来存储所有书籍、记录和通信。它采⽤机械化设计，可以极其快速灵活地进⾏查阅。发明者明确希望，Memex 可以成为个⼈记忆的延伸。

如今，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这一愿景。

一组德国学者在2024年发表于 PSYCHOLOGICAL INQUIRY 的论文里，介绍了 AMEDIA 的概念，即「数字时代的自传体记忆」（ Autobiographical Memory in the Digital Age）。

他们说数字时代里，记忆这件事分成了两部分。

一边是我们熟悉的，通过心理进程，将生理器官捕获的外部信息编码、排列、删节，直到符合自己的叙事逻辑，进而内化为记忆；

另一方面，数字设备正永不停歇地采集人们的生活足迹，将其编码为可存储、可运算的数据。

像智能手环这类，至少是我们明确知晓的，有些则偷偷摸摸。满街的摄像头，侧耳倾听的智能家电，手机也会向远方发送一连串看似无关的技术参数（屏幕分辨率，手机电量，地理位置，打字节奏），共同构成你的「数字指纹」，名曰记忆，储存在别人硬盘里。

两个平行进程相互交织、迭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汇入记忆的河流。以至于有时候，我很难分清脑海里的画面，究竟是主观视角，还是依赖手机照片的第三人称。

Emma Magnus 在《国家地理杂志》撰文，探讨「照片过载」如何重塑我们的记忆。假如某人在演唱会现场不停地拍摄、去寻找完美的角度、去想要怎么发社交媒体，而另一个人则专心享受，两种回忆必然南辕北辙。作者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的部分记忆是由拍摄的内容——以及我们选择重温的内容——构建而成的，那么设备就不仅反映我们的过去，还在塑造我们记住哪些时刻、记忆的生动程度、以及我们对个人历史的解读。

-
人类利用外部记录加强记忆，当然不是数字时代的发明。

我们无法亲历肉身寿命之外的历史，于是博物馆成了记忆本身。它的样貌几何，取决于两点：什么样的文物被列入馆藏，以及藏品是如何被陈列的。

AMEDIA 那篇论文里反复提到 Curation 这个词，中文常译作「策展」（差强人意的翻译），其核心逻辑是：在海量的信息/物品中，通过专业的品味进行「筛选」、「组织」和「赋予意义」。

人的内在记忆过程是如此，「数字时代的自传体记忆」更是如此——「筛选，组织，赋予意义」的过程，已被数字设备全面渗透。

这里有个矛盾：

人类擅长遗忘，它与「记得」同等重要。大脑总是在修剪与日俱增的回忆，自动合并同类项，忘记那些平庸的、痛苦的、不符合自我认知的细节。要不是这辛勤的园丁，人真的会疯掉。

可数字化记忆完全相反。

它讲求全知全在，more is better，只进不出的貔貅。它也并不在意「策展」这回事，即便有，策展遵循谁的逻辑、服务谁的利益，也当存疑。

建构记忆就是建构自我。我们有意识地为事件赋予不同权重，按自洽逻辑组合记忆，在这过程里，自我是被不断强化的。而当数字化外在记忆与内在记忆纠缠不清，自我会不会在一次次的困惑中被弱化掉呢？本该被大脑删去的记忆素材，成为他人的数字资产，不受自己掌控，甚至挑衅般地跳将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遗忘是我们的权利。

看新闻，说有创业公司向富人兜售「数字永生」，纯靠传主口述个人历史，训练小模型，再搞个虚拟形象出来，收费百万。也不知是骗局一场，还是反数字化记忆潮流的创举。

李源

2026.1.14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ubscribe now

Share

声音这蛮横的媒介，可以穿越重重障碍进入人耳，接收者抓耳挠腮，而发声者毫不在意。如果把噪音定义为「不想要的声音」，那么降噪耳机才第一次让我们有机会，活在自定义的声境中。

工业时代的巨大轰鸣，造就了这款副产品。有意思的是，后工业时代里，除了隔绝噪音的功能，它又被拿来播放白噪音助眠。噪音究竟是什么，让人狂躁还是安心，自此谁也说不清了。

音响发烧友有种戏谑的说法，叫「脑放」。意思是不管你拿什么器材，偏执者会自动脑补听感，以对齐他心目中的理想参数。

也不完全错。

伦敦大学学院在2012年的时候做了个实验，给受试者单边耳朵戴上耳塞，连续七天。好多人在这期间出现的幻听现象，而幻听到的频率，恰好和被耳塞隔绝在外的声音相符。大脑通过提高内部增益，来补偿听觉的损失。这不就是「脑放」吗？

纽约时报这篇测评，揭示了使用降噪耳机后，大脑代偿效应（a.k.a. 脑放）带来的幻觉痛感。降噪耳机的工作机理，好像主动出击的免疫系统，病毒退散后仍然活跃，于是过敏。耳鸣、耳痛、乃至社交孤立，都是这工业时代副产品的副产品。

麦考瑞大学 David McAlpine 教授如是说：

在视觉之前，我们早就把听觉外包出去了。

听觉也是没办法，就算不外包给耳机，也会被身处环境的四面八方所包围。耳朵很难像视觉一样，「定睛」于某处。

在现实世界择良处而居，成本难控，越是理想的听觉环境越不便宜（至少要没有邻居）。而戴上耳机，把听觉外包给远方的麦克风，这性价比，那点副作用算什么呢。

-
漫长的演化史，生物与环境在上演「变化 - 适应」的循环游戏——环境变了，我为适应而变化，环境因我变化而变化，我再去适应，如此往复。

可工业时代的人类，根本来不及演化出主动降噪的耳朵，于是魔法对付魔法，以技术换时间，拥有耳机便可逃离碍人身心的噪音，这也算是面对环境变化的适者生存。

技术演化代替生物演化，肉体外包是必然。

回头再思考噪音这东西，除了难听之外，还承载着文化标志、社群记忆、甚至是安全警示。耳机当然价值中立，一概拒之门外。但凡主动降噪要想更进一步，判断什么声音该放进来，什么该排出去，技术上并不难。这一点，视觉倒是实实在在走到了前面。

降噪耳机也将我们从语境中抽离，让现实生活充满「听觉在别处、视觉在现场」的荒诞默剧，它通过高度订制的听觉体验，率先具象了「茧房」这个比喻。公共空间不会萎缩，可「公共性」会，一座座社交孤岛拼成的「公共」，不单萎缩，还会扭曲。当然，这是值得另起一篇的话题了。

最近在读 Garret Keizer 写的《噪音书》，挺有意思的，还没读完，暂时先想到这里。

2025年即将过去，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找寻到内心的平静（降噪耳机万岁！）。

李源

2025.12.31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ubscribe now

Share

音乐创作上小老虎依然活跃，光是在 2025年就连发两张专辑，还开始玩起播客。

嘻哈没有让他自负膨胀，具有攻击性，也没有被被名利、争议所困，反而变得更加自如、更加开阔了。你听近几年的新作，甚至都没那么嘻哈了。

在我看来，小老虎真正算得上是在玩音乐，始终享受音乐的趣味。

十月初他和 ChaCha、也瓷一起到台北出演音乐节，我们趁机偷闲一聚。

这期节目，我们就来听听小老虎与 Soulspeak、LEO王，分别合作的两张新专辑背后的故事，以及由此折射出他人生境遇与心态的变化。

-

收听方式：

在小宇宙

在网易云

-

李源

2025.11.2

Share

Subscribe now

她以不同的音乐分身活跃在独立音乐的世界，声音表现张力十足，狂放不羁，也可以妩媚动人，始终保持着特立独行的音乐审美。

她是真的酷。

今年初秋 ChaCha 来到台北演出，一起走街串巷之余，我才第一次有机会真正了解舞台之外的她。

这期播客缘起是一顿午饭的闲聊，没想到越说越深，害我忍不住打断 ChaCha 说，等一下，我们留在节目里讲吧……

收听方式：

网易云音乐

小宇宙

-

李源

2025.10.26

Share

Subscribe now

在建造（Matter）这个阅读工具之余，我们做了这个网站，因为我们感到现代媒介环境出了问题，你可能也感觉到了。

所谓「新奇感偏好」，即我们的信息流都在展示什么是新的，而非什么是好的。

多数优质文章并不是近几年写就的，但目之所及，多是24小时内产出的内容。我们被困在昙花一现里，正如 David Perell 所言：「永不结束的现在时」。

这个网站是「永不结束的现在时」的反动，是阅读经受时间考验的文字的入口。

We spend most of our time building reading software, but we made this site because we felt something was off in the modern media environment. You probably feel it too.

We're referring to novelty bias, the Way our feeds and headlines are tuned to show us what's new, not what's best.

Most of the best writing was not created in the past year. Yet most of what we get served is from the past 24 hours. We're stuck in a cycle of ephemeral content consumption, what David Perell calls the "Never-Ending Now."

This site is intended to be a counterweight to the Never-Ending Now, an access point to writing that has stood the test of time.

目前来看，文章入选标准全靠网友推荐+编辑团队人肉鉴定，未被算法污染。

互联网的历史不长，所谓时间考验，远不及书籍来得久远。不过非要在设备上读点什么的话，不如从这下手，长度适中的真知灼见， let's read something wonderful.

李源

2025.9.3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hare

很早在王小峰博客看过一个观点，说很多殿堂级的古迹，无非装饰而已，通过纹样的重复制造奇观，本质还是工匠，而非艺术品。

同时，有艺无术者，不事创作，凭审美做做收藏家、评论家，也是正道。

好在技术的进化，给了审美实现以另一条通路，你只需靠审美把关，做选择题就好。

摄影是选择题。只要你在场、够近，有根能用的手指头，就算在时间切片中挂一漏万，好作品的几率也不低，根本无需苦学画功。假如有这么一个永动机快门，逐帧记录世界运行（我感觉快要实现了），人人可用，那么摄影将不仅是选择题，更是截取的艺术。它似乎更接近摄影的本质，在流动时间的银河中各取一瓢。

-

音乐和摄影有这样一个内在联结，它们旨在打破并重塑时间的流动。而且音乐更近一步，率先被科技拽进「选择」与「截取」的王国。

本来，音乐家们通过大量训练，心手合一，用技艺去匹配审美。这里面当然会有匠气弄人者，用速度、技巧、乃至形体动作的障眼法，掩盖审美的空洞，买账者仍大有人在。

不过，技术让音乐人跳过心手合一，另辟捷径。从海量软件音色库、到音频工作站的超线性编辑流程、再到 AI，无数种组合放到你面前，你只需轻点手指，为每一个微小决定拍板即可。

「采样音乐」更是如假包换的截取艺术，它因技术而生。如果没有唱机、采样器、电脑等设备（皆非乐器），我们听到的绝大多数嘻哈都将不复存在。它们的根底，都是对已发行音乐素材的「截取-拼贴-再创作」。

尽管素材颗粒并不总是由你创造，但也是实打实的原创作品。

我在意的是，假如，当所有人都停止产出原创，而是靠对现成素材的选择进行创作时，理论上讲会不会有那么一个时间点，全部音乐素材都被采样过了，我们从此进入回收材料的永续循环？

在 Bilibili ，这样的事已经在发生了。无数 up 主对于原始素材（如《征服》里的刘华强、《马大帅》里的彪哥）的加工再创作、再再创作、再再再创作，每一次叠加，都被算作原创作品的新发表，以至于你不需要知道彪哥的梗，也能看出乐子来，正如我们无需考证嘻哈 beat 采样了哪首老歌，好听就行。

以上三首之间的关系：Drake 在 2022 年的歌，采样了 Daft Punk 2001 年的歌；Daft Punk 2001 年的歌，采样了 Eddie Johns 1979 年的歌。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继续采样 Drake 呢？

李源

2025.9.2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hare

Subscribe now

直到最近读了 Amber Case 的文章 When Swiping Supplants Scissors: The Hidden Cost of Touchscreens （当滑动取代剪刀：触摸屏的隐性成本）我才明白，这并不是偶然现象。

文章引用《教育周刊》的报道，说由于疫情普遍用平板电脑远程教学，返校后的学童在系鞋带、使用剪刀、堆叠积木等基本操作上展现出明显不足。作者担忧，当一整代人与世界交互的体验被简化为拇指滑屏时，双手的精细运动能力也行将消失。

很长时间我都相信，既然打字，就不必手书了。提笔忘字越来越多，也从没当回事。其实想想，手写文字，多么复杂精细的感官-运动整合任务，相比之下，十指敲击的单向度运动，已然是种退化。

而由双手十指到单手拇指，再由打字到语音输入，文字生产所调用的生理机能，完全改变了，或者说，我们回到一个被科技加持的「类原始状态」里——大家都用口头表达， 但谁也听不见谁，声音不再是介质，文字也失去了「文学性」，仅仅是口头语的转录。

书写文字时那一点点的时间差，代表混沌思绪的秩序重整，代表着思想沉淀、自我审视、和对「被记录」这件事的起码敬畏。谁掌握书写，谁就掌握权力；它是密码，是横在文明与野蛮、成人与童年世界之间的山。

当世界不再需要灵巧的双手，这山，也无需再爬，削平了事。

-

2019年，《纽约时报》 一则报道开篇写道：

……美国和英国医学院的教职员工注意到，学生和住院医生的动手能力明显下降。有人认为，这是因为中小学的实践课程（例如车间操作课、家政课、素描、油画和音乐）减少。另一些人则认为，这归咎于他们花了太多时间点击和滑动屏幕，而不是进行一些能够培养精细动作控制能力的活动，例如木工、模型制作和针线活。虽然笨手笨脚的问题在医学院日益受到关注，但这个问题的严重程度和持续时间尚不清楚。

连医生也不再需要灵巧的手，有达芬奇机器人代劳就是了。

2011年教授带我们去牛津 Mini 汽车工厂参观，去之前还天真以为能有卓别林《摩登时代》的流水线场面，结果，几乎没见什么人，蓝领工作逐渐白领化，少数人控制好机器就行。

音乐人呢？

70 年代的纽约 DJ，靠两台唱机的拼贴完成整场舞曲，播放代替演奏，舞客照嗨，Hip-Hop 由此而生。Kool Herc 尚且需要灵巧的双手来刮碟、按键、推推子，等到 DJ 设备数字化，连「刮碟」这个动作，也成了游戏化的模拟技艺。

（软件 DJ）

还有种技艺叫 Finger Drumming，手指鼓，每年真当回事举办全球锦标赛。那一双双看上去灵巧无比的手，乃是由灵巧的四肢退化而来的。别忘了，打鼓原来是项手舞足蹈的运动呢！

月初我去台北乐器展，门可罗雀，连现场试鼓的炫技少年打得都很烂。我不得不怀疑，真人真手演奏乐器这件事，已经过时了吗？

以上想法，可算是我旧文《钢琴作弊手》的延伸。的确，本质上我们双手只是大脑的执行工具。可如果你只把手当工具，那么用更好的工具代替之，便顺理成章。

人体的原生灵巧被迫降级，用更简单的动作去操作更高阶的工具，世界是一场巨大的模拟游戏。就像身在美国郊区上班的布雷顿上校，打卡上班，远程遥控无人机消灭阿富汗恐怖分子，然后下班回家做饭那样，科技返祖的荒诞戏码，让人上瘾。

李源

2025.8.22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ubscribe now

Share

Leslie 所描述的，正是很多人都想逃离的糟糕体验。

NoFeed 界面简洁，功能不多不少刚刚好，不过只让试用三天，再来就要内购。我想了想，或许用 iOS 捷径、搭配几大国产APP 的 URL Scheme 就能实现嘛，并不难。于是花点时间，鼓捣了一个捷径出来，点此下载，粗糙，能用。你也可以自行添加其他 APP 的 URL Scheme，搜搜就有。

我们不妨再想想，为什么厂商都在不遗余力地引导我们使用 App 呢？和菜头写过《因为你只知道 App》，讲得明白。当产品与功能被封装在一台智能手机的 App 里时，互联网的平权主义理想便不复存在了。你点进去哪里，哪里就是任由厂商圈地为王的私域，你在里面只是个「净消费者」。

看起来并无两样的内容，放在网页和在移动 App 上，它的信息组织、展示和传播方式有着根本的区别，我们的体验和使用习惯也因此南辕北辙。

App 只是消费主义世界的一个注脚——竭尽所能造个魔法盒子，作业原理不为外人参透，只为让你陷入技术性无助，用就对了，消费是唯一的解决方案。iPhone 是这样的魔法盒子，我用它，但对内嵌其中的乔布斯主义爱恨交织、无能为力。

互联网始于「交互性」，它需要一个入口，在我主动开启对话时，世界才徐徐向我展开。Leslie 提到的那种被信息瀑布流过度投喂的厌恶，我感同身受。好在 iOS 开了「捷径」这扇小门，让不会编程的我也能手搓日常功能，不必去下载看15秒广告才能用的破烂 App。

简言之，App 太容易越界了，如果说电脑是生产车间的话，手机则越来越像人体器官的延伸，你用它说话，用它聆听，用它出行，用它感知世界。

电脑可以关掉，而手机不能。

李源

2025.8.9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好在这是不缺经验的年代，凡问题皆有答案，更有 Perplexity、Gemini 诸贤，充了会员、deep research 一开，几点喂奶都能写篇论文出来。比对十几年前的「百度知道」，已然原始社会了。

我们因此常常感叹，说互联网以前的人都怎么育儿啊？！

育儿，自然是高信息差的重灾区。自认掌握生活本领的成年人，从某天起突然失能，吃喝拉撒剪指甲，都要别人手把手。但凡你显露一丝无助，便有无数赛博前辈来教你做事，顺带卖货。

我想，经验的供给过剩，和经验的多样性是两码事；普惠性的经验，常常无法适配我的需求，更多的，它反过来要求我的女儿、我的家庭，去匹配远在云端的大数据统计模型。社交媒体 2.0 时代，更让个体经验货币化，由此开启批量生产经验的工业模式。

四年前采访杨海崧，谈到对新生代音乐人略感失望，因为解决方案唾手可得，反而无需自己摸索。风格的突破、技术设备的创造性运用、音色扭曲变化，这些定义「新生代」的指标，越来越难见到了。想想也是，YouTube 上的现成经验，十年看不完，照着做就能大差不差挺像样了。臧鸿飞在乐夏录制现场回忆说，超级市场乐队的田鹏以前买合成器，读不懂说明书，干脆凭感觉瞎拧，好多旧作都是这么来的，也因而难以批量复制。

-

妻子和我被手机里说法各异的育儿经搞得头大，想找书系统看看，美国妈妈，法国妈妈，这个指南那个全书，睡眠怎么训练，几个月该会什么，简直「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人生刻度的婴儿翻版。后来发现，美国房子大，婴儿出生就有独立房间，我家没这条件；法国妈妈可以把婴儿车拴街边，自己进咖啡馆读书，在此地也属于天方夜谭。

从怀孕到生产，我们被统计学不停绑架——体重没超过多少克就是不健康，花多少钱就能检测出多大概率的基因缺陷，喂奶一顿要多少 cc，少个10cc，你就是没吃饱。我们渐渐理解，每个孩子都有独一无二的节奏，人为定下的计量标准，自当参考就好。

话说回来，互联网以前的人都怎么育儿呢？或者说，那时的人有了疑问，要怎么解惑呢？

以我记忆，靠家传经验，靠朋友打听、有限的书本知识，找信得过够得着的权威，还有更重要的，去自行探索。

没有 GPS 导航，就提前查地图，把路线写在纸上。虽得来不易，也可能走了弯路，但一个城市的道路网络，消化得明明白白，实打实成了属于自己的经验。

我不提倡没苦硬吃，也无意怀念资讯匮乏的过往。技术带来的捷径、器物层面的改善，无疑都是好事，将我们从不必要的辛劳中解放出来。

然而事关个体经验，需要我们亲身探索、以适配独特需求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生物讲求多样性，个体经验也要参差多态，观念市场才称得上健康。我们都清楚，不是什么事都要有标准答案和最优解。经验的通货膨胀，伴随的是「手感」的消失。当经验可以批量复制的时候，社会也在批量制造单向度的人。

李源

2025.7.3 凌晨值夜班偷闲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hare

Subscribe now

一

80 年代，黄秋生随香港演艺学院同学到北京交流，前来接机的是同为学生的巩俐。一行躁动年轻人晚上在酒店无事，见活动室有台录放机，便播放起从香港带来的电子舞曲，很快即被酒店大叔以「太过古怪迷幻」之由强行叫停。后来黄回忆，那磁带不是别人，正是 Jean-Michel Jarre，巩俐的现任丈夫。

二

2018 年，黄秋生几经辗转，在墨尔本寻得英国生父后人，并最终与同父异母的大姐、两兄弟团聚。生父与原配妻子就合葬在老屋后院，祭拜之后，当晚兄弟三人围坐院中，喝酒谈心。

次日临行前，黄秋生特地回来同生父道别，哪知哥哥告诉他，家中一张使用多年的玻璃桌，昨晚不知怎么，突然粉碎。黄秋生心里一寒，才想起澳洲大姐讲过，说原配一家人 60 年代在香港生活时，妈妈总怀疑丈夫有外遇，而父亲是死活不认。没想到这回，私生子（黄秋生）居然现身祭拜，还同子女亲如一家，家母泉下有知，该是动了怒。

-

后记里，黄这样讲：

人的一生，可能只是天上的神在玩遊戲機，見你他媽的無趣，便快快將你熄燈；你是壞人嗎？反而找個英雄跟你對打。所以做人千萬別太沒趣，否則好快死。

黄秋生借着角色外壳，尝过百样人生。他自己最讨厌扮黑社会，可《古惑仔》里的大飞哥，恰如那游戏机里的妙人，天神爱，我也爱。

相信但凡有趣的人生，密度够了、经历多了，就不愁上面的巧合，这是个简单的概率问题。

李源

2025.5.1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hare

Subscribe now

老实说，这正是我想要的人生啊。

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感，就是很难想象自己，在同一个地方一直做同样的工作，或沿着一条康庄大道度过高度确定的一生。有位前同事三十多岁，宣称要在这个单位干到退休，把我听得毛骨悚然。

前天刚读完 Anne-Laure Le Cunff 写的 Tiny Experiments: How to Live Freely in a Goal-Obsessed World ，简直写到心窝里了。她把成功学放到台面上，展开讲了讲为什么「设定一个人生目标，并朝它直线攀爬」这件事，在今天越来越行不通——

1. 线性人生观有个前提，即相信人生可被切割，并化作层级进度、进而被量化估值。我们也是正这样过来的：小中大学一路考试，进入社会继续打怪通关。可这事本来就不靠谱啊，除非世界是个密闭实验室。作者认为，就连时间也不是均匀分布的。下面左图是 Tim Urban 那张著名的「人生进度表」（非原图，示意从出生到八十岁，一共就这么多周）；右图则是作者主张的版本：

   

2. 现实世界本无常，追求对人生的精确掌控、量化评估，会不可避免地导致挫败感、选择瘫痪、完美主义、或拖延症等等问题，你看宅居族越来越多，选择不如不选择。

   

3. 「有毒生产力」。很多时候，保持忙碌只是为了保持忙碌，而非自我满足、自我成长之需，纯把人生当作任务了。这样下去，会导致过于严格自律、超量工作、对休息感到内疚等糟糕状态，皮筋断裂，本末倒置。

4. 就算真有人生目标，也不一定是属于你的。它可能来自社会观念、家庭传统、政治团体、商业集团等外力，偷偷摸摸加诸于人。我曾写过这事：

5. 竞争和孤立主义。当大家在同一个梯子向上攀爬时，有效策略是把旁人都踢下去。把他人当作竞争对手而非合作对象，由此潜滋暗长的利己主义倾向，与人类作为社会性动物的生物学本质相悖。

-

相对应的，作者倡导一种非线性的人生观。

我们大可把世界看作游乐园，遵循好奇心的驱使，去探索、去体验。从主干道大大方方走向岔路，就当是一次小小实验（书名由来）。如果在每次实验中，以开放心态记录当下的心得感受，积少成多，我们会更加清晰地认识自己，内心平静与精神富足双丰收。

非线性人生观有这样一个预设前提，即拥抱不确定性。有太多是我们无法掌控、无法算计的，所以不如放手。一旦开始这么想，就会发现人类在消除不确定性这件事上干了多少蠢事，有些换个心安，有些纯属浪费。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

《致青春》里赵又廷的台词很有代表性了：

我的人生是一栋只能建造一次的大楼，我必须让它精确无比，不能有一厘米差池。

你看这大楼的砖，像不像 Tim Urban 图里的一格一格？这念头，不单令人心生执妄，还要了不少命。

与其盖楼，不如种树嘛。我就特爱在南方看各种大树，张牙舞爪的蓬勃生命力，差池使人松弛。最近还看一篇「丁香医生」的推送，抱大树的魔力，还真不是玄学，挺有意思的。

我也是才知道，树与树之间会通过地下真菌网络共享养分。你看，植物都有社群观念！Tiny Experiments 的作者也花了很大篇幅讲述，从线性人生观转向之后，该如何重建并利用社群之力彼此滋养。人生乐园里，真的不需要人为制造那么多零和游戏。

-

一本心灵励志书，道理讲得明白，还有手册式的操作指南，对我很受用。书中大部分实操环节，恕不展开了，很详细，有些甚至还附模板，建议亲读。

不过也看到有评论说，这是有钱有闲才能实践的奢侈。如果没有可供兜底的资本，你很难在低容错环境下去搞各种人生实验。

是，也不是。

我们的普遍生活，本来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微小决定而构成的。每个决策背后，都映射着一个人的底层逻辑。身处困境当中的人，更需要观念的支撑去推动一点一滴的改变。

你究竟拥抱确定性，还是拥抱不确定性？这决定了很多路径的走向，不止人生大事件，小小乐趣也是乐趣嘛。我读完第一章后，就开始玩「陌生路线」的游戏，骑车或走路，都刻意选没走过的路，就算它不是导航 APP 的最优路线。还有时候犹豫要不要出门参加某个活动某个局，我都尽量去，事后几乎没有后悔的时候。新鲜的人生际遇，就藏在这每一个小小实验当中，成本可控，收益可观，远谈不上奢侈。

-

Christian Heilmann 博客文章里的这句话，容我引用并翻译：

I am a writer when I write articles, posts and books. I’m an artist when I paint. I’m a designer when I manipulate photos and create logos. I’m a composer when I make music. I’m sort of an actor when I create short videos. And I’m a teacher and educator when I give talks. Because I care. I don’t want to compete in a race to keep people occupied and I don’t think anyone should.

我写作的时候是作者，画画时是艺术家。当我修图弄 logo时我就是设计师。我玩音乐时是作曲者，拍短视频时是演员，在演讲时我就是老师。我做事情是因为我在意它们，而不是和谁去比赛、争夺他人的眼球，任何人都不该这样想。

就是这个意思。身份是自己给的。

自由行还是跟团游，各有各的玩法。这本书算是提供一个保守探险者的新鲜视角，如你恰好有类似的困扰，那就值得一读。

延伸阅读：

李源

2025.4.25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ubscribe now

Share

长篇文字的阅读理解，别说小孩了，连成人都头疼，更别说用文字遨游陌生的知识领地了。书写与阅读，本不属于人类天性，是后天习得的能力，也遵循「用进废退」的法则。而「记忆面包」这伟大意淫物，让我们跳出流程，以胃代脑，实现字面意义上的知识消化。

如今，AI 做到了。连拓印面包的步骤都省了。于是 Seth Godin 在博客文章里指出这样一个当代问题：

More summaries won’t automatically lead to more understanding.

唾手可得的干货总结，不等于更好的理解。

人们总爱说资讯爆炸，与此同时，资讯和经验何尝不是被过度浓缩呢？

依靠AI总结、依靠樊登、罗振宇们读书，都是不同程度的「资讯浓缩」。我并不主张技术恐慌，而是希望识别技术的效用和局限，以便更好地分工合作。那些功能性阅读，比如考试、比如职场、理财，有上述中介加持自然如虎添翼。而如果想要获得深刻洞察，出于审美需要、和作为生命体验的阅读，只靠中介一定营养不良，这是很浅显的道理。

你的重点和我的重点，我的重点和AI认为的重点，各不相同。文字理解不是数学运算，是牵扯个体认知、情感经历、上下文语境、语义学、文化背景的模糊运算，并不遵循通用的算法规则。换言之，它不太适合完全交给机器去做（至少目前如此……）；再换言之，机器不太会阅读空气。

Seth Godin 所说的悖论在于，真正的理解，通常源自主动克服思维阻碍的过程，这种必要的认知摩擦，是阅读意义之所在。而信息中介（无论AI、罗振宇、还是记忆面包）都旨在减少摩擦，提升效率。二者是互补关系，不可相互替代。

最优解并不在两极，而在于适度调整认知摩擦的阻力区间。我希望自己可以这样利用信息中介：

一，开始阅读之前，可以先看一遍 AI 总结。对大体结构心中有数，不怕剧透。这样在阅读具体章节时就会有相对明晰的坐标系，不至于迷失在细节里。

二，仅把总结工具当索引，或增强版的目录，让我通过关键词迅速定位原文。我不认为提纲挈领式的 Cliffs Notes （克里夫笔记书）可以替代阅读原文。

三，利用 AI 工具获取视频逐字稿、并以此形成分段总结。这会帮我们屏蔽掉不必要的视觉干扰。很多服务于视觉呈现（而非叙事需求）的镜头语言、插科打诨、黑人问号表情包什么的，都可做脱水处理。同样，通过视频总结的索引，定位到相应逐字稿部位，大多时候足堪使用了。如果某些内容一定要看视频才可理解，那么再由逐字稿定位到视频本身观看即可。此条适用于说理性质的视频，一个人对着镜头跟你讲明白一件事，文字一分钟就能读完，视频一播就是十分钟，实无必要。Chrome有很多插件可以一键总结视频，很方便。

四，知识的消化并不仅仅来自阅读，而是参与和共创。与 AI 就某一本书的反复对话，是可以不断激发好奇心的益事，这与阅读原文时的「思想漫游」构成一对平行进程。面对面的团体读书会当然更好，只是线下活动的门槛和组织成本因人而异，不好强求就是了。

五，还有什么你能想到的方法，欢迎在评论区补充分享。

-

阅读到底是件很私人的事，过程大于结果。交由第三方，不单是信任问题，我想恐怕也太无趣了。我最喜欢读着读着，脑海里乍现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然后任由它生长。这缕灵光，有时无疾而终，有时又在意想不到的时间地点跳脱出来，重获生命力。乱归乱，毕竟有机物，基因与自然演化的屎山代码，也从来都不是条理分明的。

李源

2025.4.10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hare

Subscribe now

「音乐录影带」——曾经和舞蹈类似，同属音乐的可视化呈现，尔后也发展出独立叙事手法，并不完全忠实于音乐，甚至抢夺了音乐作为一种单纯听觉体验的纯洁。可以这么说，可视化的音乐，与音乐本身已经是两种事物了。

一杯拉花的拿铁、摆盘精致的分子料理、改编自小说的电影，一件设计师外套，都是如此。

一种感官被唤起，另一感官就被削弱。色声香触味虽不排它，可算力资源总量不变的情况下，再分配的游戏就有可能内藏它心。比如听觉与视觉，各按不同规则为信息排序，其占据的器官、算力资源也各不相同。

可视化音乐，同时调用听视觉双线程运算，企图用视觉的戏法来增强听觉体验。表面上，它们是时间性美学体验的空间化转译，可这翻译，往往不忠原文，走上了僭越的不归路。毕竟视觉太霸道了，信息量也大，借由听觉入室后，还不满足，反客为主，催生了为跳舞而生的音乐（舞曲）、以及为视觉而生的音乐（影视配乐）这样的新需求。

更有 Jacob Collier 爱玩的那种，先想好图形，然后以此绘制 MIDI 音符，变成一段旋律，约么算是「图像的可听化」：

@jacobcollierHAPPY ❤️ DAY

Tiktok failed to load.

Enable 3rd party cookies or use another browser

我并不想褒贬。因为一方面，增香加料是自由市场的自然选择，「感官越界、原味稀释」的规律，很难大规模抵抗。而且人类也非机器，本来就靠多重感官间的信号叠加、相互校正而生存。反而呢，追求感官体验的单一纯粹，更像是当代人对于信号过载的反扑与自我调适，需主动努力，而非顺着本能。

你说音乐可以更进一步，超视觉化吗？还有哪些感官尚未开发？

然后，他们又会以怎样的方式自成一派，发展出独立美学？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欢迎在评论区（公开）或回复邮件（只有作者可见）留言。

-

p.s. 写这些字，是对六年前发的一条微博有了些新想法，原博如下：

2019.9.30：

本科时​我‎学习电‎视节目​制作​，很长时​间都没‎搞‎明​白​，专‎题片​、纪录‎片‎、新闻​报道​旁‎白​时的​画‎面要‎配​些‎什么​。后​来​才‎知，「文图无​关​」并不‎可耻​，反‎而‎是​常态，因‎为‎本​来​就‎没​那么​多‎画‎面​可​配​啊！所‎以​经​常看​到‎的‎，一边是‎新​闻‎评‎论‎员‎大​谈​宏观‎经济​趋​势‎几何‎，一边​是‎画​面‎反​复‎播​放​点​钞机​点钞‎、交易所‎看​板‎、街‎上​人头​攒​动、吊‎车大搞​建‎设‎…

我终‎于​想通是​在做‎广播​以后。没有​了​视‎觉辅助‎之​后我‎发​现，绝​大‎多​数​情​况​下‎把​一件‎事说‎明​白‎靠嘴​就‎够了‎。何必‎费‎劲周章​，灯光‎录​音​摄‎像‎前​期后‎期‎，洋洋​洒洒‎拍​一‎堆‎，再​配‎上​没​什‎么‎大用​的「表​意」空​镜​头​，实​际​上‎在​用​大量​冗余细‎节‎霸‎占看​客‎的感官​。

接‎受​信​息‎的效率​从‎高​到‎低​分​别‎是‎：文​字‎>声音>影像‎。因​为​每​一‎次​信​息‎编码和解码的过程，都​离​信‎息​本‎源更‎远一‎步‎；而且信息​到‎达得越‎是具​象‎，留给人‎思​考的空间就越小。由此​说来，影​视​算‎是最​低‎效​的​。音‎乐​录​影​带​当​年的‎出现‎也‎是​这​样‎，电​视‎成​了​主‎流‎媒体后，音乐产业也‎要‎分​一‎杯羹，于‎是MTV音​乐​台应运而生。一‎开始​没​东‎西可播​，匆匆​上马了​很‎多‎「音配​像​」性‎质​的MV，慢​慢​慢慢‎，音​乐​视‎觉‎化‎成‎了公众​的​感‎官‎习​惯‎。其​实​在‎我‎看来，绝大多‎数影​像‎对​音​乐都‎是​一​种‎破‎坏‎，音​乐‎音‎乐，靠​两只​耳朵还‎不​够‎吗‎？

李源

2025.4.4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ubscribe now

Share

你们有没有婚前性行为？有的话会下地狱！你们有没有打手枪？打手枪也会下地狱哦！

有位学生一时恍神没听清，还转头问我，她刚刚在讲什么？我说，打手枪也要下地狱哦！他那才长出绒毛的嘴角一撇，扑哧乐了。

哈哈哈哈，斑马线跟前充满着快活的空气。

回家这一路，我边骑车边琢磨，越想越不对劲：这是明目张胆的性骚扰吧？！仅仅因为对象是男生，我们就一笑了之，可能还会被少年当作谈资，大剌剌地和友人分享一通。可试想换作一位大叔，在公共场所对未成年女学生大喊：「你们有没有性行为、有没有自慰」，这应该是要报警了吧？

（在 Instagram 上看到也有人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位阿姨）

-

类似情形，我在去年初夏的「台湾国际纪录片影展」也遇到过。

那天午后我顶着太阳，去影院观看一部历史政治主题的参展片。片子本身平庸至极，无非历史影像素材的堆叠，可没想到画风一转，切到学校场景，两个身穿校服的未成年男子，由亲热开始，进而抚摸，再到全套做爱。巨大的男性生殖器特写，暴露在巨大的银幕上，时间长到令人不安。有几人站起来退场，我没有，只是出于好奇，究竟什么意思。而接下来的画面与AV无异，赤裸裸地进进出出，没什么好惊喜的。

映后交流环节，导演说想用这样的镜头，来测试我们的容忍度，因为片中的历史事件，也都同样让人感到不安与冲击。

好吧，你搞你的艺术，而我只是在想，如果换作未成年女性，在公开放映的影片中如此直白地长时间暴露私处，恐怕也要报警了吧。

我们是否在不自觉当中，对于男性的身体自主权、隐私权、以及两性相关的议题，采取了双重标准？

身为男性，我在成长过程中经历过很多可被算为性骚扰的事情，只不过在我们的集体意识里，男性处在掠食者的生态位，所有对于生殖器官的公开谈论或玩弄、对于男性身体的凝视乃至公开侵入，不仅被视作无伤大雅的玩笑，还有一种下位者冒犯当权派的正义快感掺杂其中。

你知道吗，就在布鲁塞尔著名景点「撒尿小童」不远处，还立有一尊「撒尿女童」，两张照片放一起看，不知你观感如何？

李源

2025.3.28

感谢你的阅读。《退潮》是由李源主笔、定期更新的电子杂志。如喜欢这篇文章，请不吝点赞、评论、并转发给可能感兴趣的友人和群组。你的反馈、与持续增长的读者群体是我创作的直接动力。

为获得完整的阅读体验，欢迎私信我你的常用邮箱（建议使用国际化电邮服务），我会把你添加到订阅列表，之后便可无需梯子，通过电邮直接阅读、使用正文中的多媒体档案及超级链接。

最重要的，电子邮件依然是去中心化、反平台霸权、无审查的富文本通讯工具。

如果技术允许，当然欢迎直接访问 theebb.substack.com 阅读往期文章并免费订阅。

握手。

Share

Subscribe now